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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叫我怎么不爱它

Ancer
2025-02-23 / 0 评论 / 4 阅读 / 正在检测是否收录...

晨光微露时,我总爱挤在东莞地铁二号线的人潮里。车厢内摩肩接踵,空调偶尔罢工的闷热裹挟着早餐的油条香,站台上总有人因抢座争执,车门开合时“滴滴”的警报声仿佛在替这座城市叹息。可当阿婆颤巍巍递来一张纸巾,让我擦去书包上沾的豆浆渍时,我忽然读懂了他粗粝外表下的温柔——这座城啊,叫我怎么不爱他?

初来东莞时,我曾抱怨过他的“不完美”。地铁站外的共享单车总横七竖八堆成小山,暴雨天积水漫过站台,湿透的鞋袜黏在脚上像一团化不开的委屈。可某个深夜,我看见穿荧光背心的工人蹲在隧道里检修轨道,手电筒的光晕映着额角的汗珠,身旁的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沙哑的喊声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这座年轻的地铁正如东莞的脉搏,虽偶有紊乱,却始终向着未来奔涌。

他的确不够精致。莞城老街的骑楼下,老式空调外机滴落的水珠打湿了晾晒的腊肠,五金店焊接铁器的火花溅到糖水铺的玻璃上。但转角处阿公摇着蒲扇熬煮茅根竹蔗水,琥珀色的糖浆在铜锅里翻涌百年烟火气;修表匠用放大镜对准齿轮的刹那,樟木头林场的蝉鸣与华为小镇的代码声竟在某一刻共振。粗糙与细腻,在此处达成奇妙的和解。

他也有“固执”的笨拙。南城CBD的写字楼群中,穿人字拖的程序员捧着烧鹅濑粉匆匆跑过,西装革履的白领在榕树头端着奶茶开线上会议。当东莞图书馆24小时自习室的灯光亮起,打工者、中学生和退休教师共享一张长桌,翻书声与扫码支付声此起彼伏——这座城从不嘲笑任何梦想,就像荔枝林永远慷慨地为迷路者投下绿荫。

除夕夜的工农八号文创园,褪色的红砖墙被AR灯光染成流动的星河。归国留学生教奶奶用手机拍vlog,镜头扫过龙舟桨上未干的桐油、散落在车间角落的机器人零件。爷爷把莞香灰烬撒进东江,絮絮念叨:“当年渡口运甘蔗的船,现在载的都是芯片啦。”新与旧的尘埃在此飞扬成银河,而东莞,永远是托住星辰的那双手。

此刻我站在黄旗山巅,看轻轨如银线穿起镇街的珍珠。海战博物馆的炮台沉默如碑,松山湖的波光却倒映着散裂中子源的蓝色光焰。突然懂得,爱他从不是无视疮痍,而是看清沟壑后,仍愿做一株木棉,把根扎进他炽热的土壤。当晚风送来打工者合唱的《春天的故事》,我知道,这座城正带着他的汗渍、裂痕与光芒,走向更辽阔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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